《耕种女儿》

十八岁的宋青秧站在水田中央，泥水没过小腿。离高考还有九十天，父亲从果园的梯子上摔下来，腰椎骨折。母亲在电话里说，厂里请不了假，让她先撑着。撑，怎么撑？十二亩水田要插秧，三亩柑橘要疏果，圈里的两头猪要喂，灶上的药罐要煎。

她把复习资料塞进围裙口袋，弯腰时瞄一眼英语单词，直腰时默背古文。村里的陈麦生笑她异想天开，说种田的女儿命里带土，翻不出花来。青秧没搭话，把秧苗插得笔直，像在田里写下一行行字。

暴雨夜，河水漫过田埂。她独自扛着铁锹去堵缺口，摔进泥沟，右臂脱臼。林晚禾老师骑着摩托赶到，把她拖上岸，说：你可以少种两亩。青秧摇头，少种两亩，就少两亩的收成，爹的医药费从哪来？

她开始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改良种植：测土配方、诱虫灯、滴灌。农技站的技术员周立春被她的笔记惊到，那上面密密麻麻，一半是公式，一半是农谚。他把她的记录推荐给县里的农业期刊，署她的名字。

高考那天，她穿着沾了泥点的球鞋进考场。作文题是《根》。她写水田，写柑橘树，写摔伤的父亲和失联的母亲，写一个女孩如何在土里刨出明天。分数出来，过了重点线。她填了农学专业，说，读完回来，把地种得更好。